那杯茶放在吧台边缘，从热的变成温的，再变成凉的，林深没有来喝。

        向柚没有再去叫他。她把凉掉的茶倒掉，杯子洗乾净放回架上，关了店门，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，吧台还是她昨晚离开时的样子。杯子在架上，沥水架是空的，水槽里没有用过的痕迹。她站在吧台前面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说什麽。她把昨天用过的滤纸丢掉，重新装水，点火。水壶放在炉子上的声音很轻，嘶的一声，火焰贴着壶底跳动起来。她把新的杯子放在吧台边缘，等他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阿义伯来的时候，向柚正在吧台後面整理帐本。她听到风铃声，抬头看到是他，没有像平常那样先打招呼。阿义伯手里端着不锈钢保温罐，盖子边缘还在冒白烟，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b平时重了一点，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一个短促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老婆早上煮的。」他把保温罐放在吧台上，语气跟平常差不多，但向柚听得出来，那个语气里少了平时的中气，像是嗓子被什麽东西压着，「你喝一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向柚接过来，打开盖子。红豆汤的甜香味散出来，混着一点陈皮的酸气，是她熟悉的味道。她倒了一碗，没有急着喝，先端了一杯热茶放在阿义伯常坐的那个角落位子前面。

        阿义伯坐了下来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闲聊两句天气或今天的生意，而是沉默了一阵子，低头看着茶杯里浮起来的茶叶梗。向柚端着红豆汤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。窗外偶尔有机车经过的声音，隔着玻璃门传进来，模糊的、闷闷的，又被冷气的低鸣声盖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我今天早上听说了一件事。」阿义伯开口，声音b平常低了一点。他没有看向柚，视线落在杯面上，「面店老板娘说，有人打电话来问她店面租约还有几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向柚端着碗的手没有动：「……她跟我说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义伯转头看了她一眼，像是在确认她知道多少。向柚没有回避他的视线。阿义伯把视线移回窗外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：「我昨天也被问了。下午来的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说话很客气，问我这间店做了多久、房子是租的还是自己的、有没有考虑顶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向柚没有打断他。她知道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是谁派来的，但她没有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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